有谁会不喜欢少年呢

そばにいるね 45

樱井看着他不断地道歉,心里不是滋味,他的本意并不是想让这人和自己道歉。

以往他生气了训斥二宫的时候,这人绝不会服软,一定跳起来跟他硬碰硬地对骂,过去他总很生气,可现在樱井才发现,他这样一边哭一边道歉的样子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他倒宁愿二宫像以往那般叛逆些,什么道不道歉根本就不再重要了。

“好了,别再说了。”

樱井把二宫搂进怀里,“不哭了,哥哥又没跟你生气。”

“对不起…”二宫仍是止不住哽咽。

“别说了,再说扣你零花钱了啊。”樱井拿手抹干净二宫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哥…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二宫不听他的话,仍是在道歉。

樱井听着他这句话,一股恐惧感漫上心头。这人在说什么,什么给自己添了这么多麻烦,所以呢?下一句会是什么?

“不许这么说!!”他忍不住又大声吼了二宫一句,然后松开手转头往家走。



两人回到家里,没有再说话。二宫从浴室里出来,脚步稍微迟疑了一下。这边是樱井翔的房间,那边是他自己的房间。

最近他总和樱井翔一起睡,两人把冷气开得很低,然后搂在一起裹着被子睡。

二宫想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夜很深了,樱井在屋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二宫的脚步声,于是他穿上拖鞋走出去看,屋外的灯全黑了,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轻轻拧开二宫房间的门把手。

他已经睡了,整个人藏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挤在墙边上。他这睡姿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樱井还问过他,他说这么睡特别有安全感,被子一裹往墙边上一挤,好像什么都不害怕了。

樱井自顾自地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窗台边上摆着两个玻璃罐,一个星星形状,一个是月亮形状,很久之前还有个太阳形状的,后来被摔碎了,就只剩下两个。那是很多年以前樱井翔给二宫买的那三罐糖,糖吃完了,二宫就往里塞硬币,塞满了就摆在窗子边上。窗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几个储钱罐,也都是樱井翔给他买的。这人特别喜欢攒钱,樱井翔也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要是你哪天把我从家里赶出去了,我还能带着这些钱流浪一段时间,不会那么快就饿死。

他这话一说就被樱井翔骂了一顿,差点还被罚去面壁了,樱井翔说你死什么死,我看要饿死也是我先饿死。

这些年来二宫这担忧也的确是没有发生过,樱井翔没有把他赶出去,离开的那几次,也都是因为二宫自己执意要走。



樱井给他掖掖被角,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这才走出了他的房间。这人就是在夏天也能偶尔着凉感冒,偏偏还喜欢把冷气开得很足,弄得整个房间跟个冰箱似的。

樱井再次穿过漆黑的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间,爬上床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头一阵一阵地疼。

他又翻身坐了起来,抹黑下了楼。

住了十多年,这个家里的一切他都太过于熟悉了,不用开灯也熟悉什么东西摆在哪儿,他开了冰箱摸了一罐啤酒出来,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二宫接近绝望崩溃地跟他说了那么多句对不起。可他恨过二宫么,这么十多年来,穷到吃不起一碗泡面的时候,最艰难的时候,受伤了三个月换不来一次探望的时候,他有那么某一刻恨过他这个弟弟吗。樱井翔突然开始思考起来。

他的确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不仅脾气差还容易着急。他第一次罚二宫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俩艺术家离开家不久之后。他考完一场考试,正巧是周五,大老远跑去二宫那个偏僻的寄宿小学,接他回家过周末。

他买了便当,给二宫把碗筷摆好,贵些有营养些的菜全撇到他盘子里让他吃,可等他洗完澡出来之后,见着那些菜全被二宫乱丢在地上桌上。

我不喜欢吃这些,二宫对他这么说,手一挥还打碎了一个盘子。那一瞬间他就没法儿冷静了,把小人儿拉下桌,拉到墙角去,用小竹棍打他的手心,连打了三下,他说你就给我站在这儿面壁,站到你知道错了为止。

二宫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被打疼了手心就赶紧把手往回收,藏在身后不拿出来,抬着头看他,脸一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不许哭!我最讨厌爱哭的小孩了!!”

樱井翔还记得自己这么吼他了,然后他去收拾餐厅,把那一地一桌的菜全部清进垃圾桶里。他再走回客厅的时候,二宫仍对着墙站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身侧绞着自己的裤子。

他走过去看,二宫眼眶通红,不敢哭出声来,仍是抑制不住喉咙里传出来的轻微的哽咽声。

“道歉。”他把二宫拉过来。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二宫听话地道歉了,忍不住用手去揉了揉眼眶,然后补上一句,“我没有哭…”

“还说没哭。”

“不是我想哭的…”二宫很努力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来。

“为什么要把菜扔到地上?”

“吃了会肚子疼…”

“那为什么要把盘子打翻?”

“我不是故意的…”二宫小声解释着,前额的发被汗打湿,一件校服小衬衫后面也都湿了。

这件事樱井翔一直记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那所有细节。二宫吃不了贝类和太油腻的荤菜,这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不该什么都不问就训他的,不该这么容易着急的。这件事二宫没有错,错的是他,他却逼着二宫给他道歉。午夜梦回多少次,他想到那个不敢哭出声的小孩来,心里都特别特别难受。



他真的恨过二宫么,他又开始想。每回他那易怒的臭脾气一下去,他就会想,下次应该和他好好说的,二宫吃软不吃硬,好好和他说,他都会听的。他也并不是多么叛逆的坏小孩,成绩一直不错,不用他多么操心,偶尔调皮,也只是那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调皮。

其实是他自己每次都不肯好好说,遇上事儿了一开口总是训斥,臭脾气改不了,不知道在心里反省了多少次,下回再遇到事儿,对着二宫还是劈头盖脸的训斥和责备。

为什么那么容易着急,樱井修也偶尔调皮,可他从不跟樱井修急,因为他觉着樱井修是有人管着的,他不管,他母亲会来管。可二宫不是,他不管二宫,就真的没人会来管他了。所以他总是很着急,总害怕二宫走歪路,怕他没法儿像其他小孩那样健康地成长。

要不也不会拼了命要把二宫从那所寄宿小学里转到离家比较近的一所私立小学里去,要不也不会没日没夜地打工挣钱让他去参加补习班去参加班级郊游,要不也不会住着院还担心二宫担心到拄着拐杖走了很长的路回去看他。

被二宫推倒在地上的那一瞬,真的特别难过。那种难过大概很难形容,腿上的伤口伴着心脏传来一阵一阵地绞痛,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然后他觉得自己搞砸了,臭脾气还没法儿改的性子终于还是给自己带来了苦果。他多年下来这么在意又这么担心的一个人,说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坏的哥哥了,那个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了。

然后樱井修给他递纸巾,他说哥你别哭了。他这才知道自己哭了,他嘴上说着如果那个人不跟他道歉,他就再不原谅他了。可他心里觉着是自己错了,他只是不敢承认,这么多年下来,他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可在某些方面,错了就是错了,他错了,他也没有跟二宫道过歉。

他真的很在意二宫,以至于这些年来他能感受到的强烈的情感起伏,都是因为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自己的心意的,是二宫慢慢长大之后,是他透过车窗偷偷看到了那个少年开始能够独挡一面了之后,他才终于放下心来,然后发现自己对他竟还有一些异样的感情。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是兄弟,迈出第一步就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以至于他迟迟不敢碰二宫,以至于他如今都抱着一种歉疚感跟二宫在一起。

他们能走多远,他其实没有想过,他只想好好珍惜这十年羁绊后侥幸换来的每一天。

他恨过二宫和也么。

他想,他是很爱他的。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他的确是爱了二宫和也足足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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