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会不喜欢少年呢

人生大事 13


二宫梦到过樱井的葬礼。

是在樱井刚住院的那段时间。他白日里陪着樱井做完了一堆的检查,夜里就睡在高级病房里的家属陪护床。虽那床上一股消毒水味儿,可人在累极困极的时候便没有了那么多讲究,二宫闭上眼,很快便入了梦乡。

他睡得并不怎么安稳,恍恍惚惚间,入目尽是一片白。雪白的墙,黑色的绸缎被束成几簇钉在墙上。二宫有些茫然地站在那儿,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四处传来压抑着的低泣声,他转过头,见着那人的照片被印成黑白色,挂在墙面中央。二宫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散成一地,那些残骸每一片都准确无误地扎进心底。他想找个什么东西倚靠一下,可四周皆是空茫,能让他倚靠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有什么细密却蚀骨的痛从胸腔处传来,二宫未曾设想过这样的场景,那些铺天盖地的白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低下头,灰色的地面上立刻被氲出一块深色的水渍,他这才下意识地想去摸脸,可一双手颤抖得抬不起来。

终于那被压抑着的呜咽低泣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一点一点被放大。二宫终于跪了下来,失声痛哭起来。有人过来搀住他,劝他节哀,劝他振作一些。

可那个人走了,振作又有什么用,表现得再云淡风轻也没法把他换回来。



二宫惊醒时是凌晨三点,病房里静悄悄的,消毒水的味道依然很重,医用仪器规律地闪着红灯,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二宫一时间不能从那片黑暗中反应过来,几乎是直觉般地翻身下了床去够樱井的手。

他还好好地躺在那里,因为白日里做了太多的检查所以睡得很沉,呼吸声轻微却均匀。二宫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因为输液的缘故樱井的体温很低。

二宫没来由的想哭,以往樱井的身体一直很好,二宫自己倒是小病不断又怕冷,医生叮嘱了要注意保暖,因此一到冬天樱井便每天都搂着他睡,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捂好手脚。樱井身上总是暖哄哄的,时间一长,二宫就算睡着了也会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

这也是又一个冬天,樱井却躺在这里,手心的温度比他还要低。二宫慢慢将樱井的手捂起来,对着一片黑暗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很冷……”

话一出口眼泪便掉了下来,二宫把脸靠在樱井手边,安慰他又像安慰自己,声音细微却笃定,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定会好的……”


那之后二宫就再没睡过,灯一暗他就不敢闭眼,怕又被巨大的噩梦魇住。樱井的手术很快定了日期,二宫请了一周假,日日在医院里照顾他。樱井消瘦了很多,穿着病服尤显萧索,他看不清,摔了几次后不敢再轻易下床,二宫偶尔会搀着他到走廊上去走走。

之前争吵的次数太多,两人都快忘了该怎么与对方正常说话,于是这短短的一条走廊,他们颠过来倒过去地走,沉默的时光总是占了大段。

偶尔樱井会问他,在医院会不会吃得不习惯。说这话时樱井会努力地侧过身来看着他,尽管他不太看得清。

二宫说不要紧,我又不太挑食。樱井便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胡说。”



樱井手术的前一天,二宫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那上面的风险与后果他都逐条看过了,签字的时候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天很冷,乌云压得很低,即使是清晨,整个天空仍是透不进一丝光亮。樱井一直在输液,术前需要做很多准备,他的两位助理也一直在医院守着,樱井修打了跨洋电话过来问了情况,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告诉其他人。

午后二宫开车离开了医院,雨渐渐下大,打在车窗上发出些嘈杂的声响,他开了很远的路,去了据说是东京内求平安最灵验的那家神社。

他站在神像前,合着双手为樱井祈祷。樱井和他不一样,他自认淡薄无求,离了樱井便孑然一身。可樱井有公司要管,他努力上进,员工拥戴董事也认可,是位很好的年轻会长。他是家里的长子,没有比樱井父母更加善解人意的长辈,失了长子的痛他们一定承受不起。或者未来他还能成为一位很好的父亲,公司步入正轨,樱井修也在帮忙分担工作,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分给家庭,他们若是分开,他或许能找到一位体贴温柔的妻子,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人生会很好。

这样好的人生不该囿于病痛与遗憾,若是能换的话,二宫恍惚间这么想,若是能换的话,换他来担这一道坎,换樱井以后的路皆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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